不怕沒水 鑿井掘出救命水

2013-12-06   | 凃心怡
辛巴威經常停水,朱金財免費將自家井水供鄰近居民解渴,家門口總排起水桶長龍,他親自為每個水桶注入清水。(攝影者:林炎煌)
國家財政困難,無力於供水建設,直接影響民生、導致疾病霍亂與傷寒交相傷害人民。一口豐沛的深井,一桶乾淨的清水,是維繫辛巴威人民生命之所需……

「連續八年半的惡性通貨膨脹,破壞力有多強?2009年4月,辛巴威政府已難維持貨幣價值,財政部長滕達伊‧比蒂(Tendai Biti)更說出極震撼的一句話——「辛巴威幣已死」。自此,辛巴威幣凍結,改以美金、南非幣取代流通。

2013年1月底更爆發財務危機,辛巴威國庫在支付完公務員的薪水後,只剩下兩百一十七美元。

在這樣的情況之下,辛巴威到處充斥著毀損——幾乎每一條道路都龜裂崎嶇,路邊雜草因無力聘人修剪而至一人高;沒有經費向鄰國購買電力,某些地區一斷電就是半年;學校沒有資源,醫院沒有醫藥……繁不勝數。其中,因為沒有錢改善進而影響民生、導致疾病的,就是缺水問題。

今年(2013年)5月19日,慈濟志工朱金財在首都省的家,終於可以扭開水龍頭取得水了。「已經停水三週了,不知道這一次自來水可以撐多久。」他接起水管往各個空水桶注水,儲水以備不時之需,「我算幸運的,有些地區一停起來就是好幾年。」

公衛不佳 霍亂溫床

朱金財分析辛巴威停水的問題,主要就是財政危機,「供水系統年久失修,頻頻故障,但政府沒錢可以修,導致各個水庫的儲水量驟降;即使有水,也必須淨化,但買淨化藥片的錢從哪裏來?」

雪上加霜的是,自殖民時期就裝設的自來水系統,因為長年使用而毀損破裂,與化糞池的汙水混在一起,汙染整個地下水系統;再加上政府沒有錢購買車輛與汽油,無法清運垃圾。種種公共衛生困境,讓辛巴威在2008年爆發嚴重的霍亂,全國十省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。

其實辛巴威過去也常常發生小範圍的霍亂疫情,很快就能平息;但這次發生在通貨膨脹最嚴重的一年,大部分公共醫療機構由於藥品及設備匱乏而歇業,醫師與護士大量出走國際尋求生計。再加上糧食短缺,被聯合國世界糧食計畫署(World Food Programme)評估超過一半以上的人口需要糧食援助,人們長期處於飢餓狀態導致體質過弱。

這一切,讓當年霍亂疫情不可抑止,自8月疫情發生到12月,總計有近千人死亡,兩萬人感染。

「霍亂會傳染,很快就走了,我聽過一個個案,從發病到往生,前後不到七個鐘頭。」朱金財說,要抑止霍亂繼續蔓延,最快的方式就是提供居民淨水藥片,「但是政府實在太窮,沒有錢可以救人,國際制裁限制出入口,導致國內的淨水藥片相當短缺,想買也買不到。」

「當時我也是透過關係,知道有一個地方有淨水藥片,是幾
目前辛巴威已受證的慈濟志工只有朱金財一人,憑藉著以身作則的善行,吸引愈來愈多當地民眾加入行善行列。(攝影者:林炎煌)
年前一個國際非政府組織(NGO)捐的,一箱一萬粒,要價一百多元美金,想都不想就下單五箱。」

霍亂患者集中在首都省的一間醫院,以避免疫情擴散,但醫院缺乏醫藥,周遭村莊也受到影響。朱金財約了二十幾位黑人朋友,帶著五萬粒的淨水藥片,開了一部卡車進去,「遠遠的,就看到醫院周圍圍了一圈木籬笆,還鋪上白色的帆布。這一幕讓車上的氛圍很快就變了,他們開始感到害怕。」朱金財表示,最後還是將卡車停在距離木籬笆一百公尺遠的地方,這些朋友才敢下車向村莊居民發放淨水藥片。

「哪有不怕的!」朱金財摸摸頭上的短髮,不好意思地笑說:「當時只懂得用土方法保護自己。我們回來的時候,買了五、六十公斤的鹽巴,把鹽巴抹在身體、襪子和衣服上,甚至還用高濃度的鹽水洗車子,明知道那對車子很傷,但我實在不懂該怎麼防禦,只想到細菌要在鹽巴裏生存大概很困難。」

飲水不潔 傷寒爆發

辛巴威屬熱帶草原氣候,一年分雨季與旱季,4月到11月是最乾旱的時候,常常是滴水不降,再加上陽光炙熱增加蒸發,人們常得忍受乾旱之苦。雖然地表乾旱,慶幸的是地下水不僅豐沛,再加上少有工業用水的污染,水質相當純淨。但朱金財對此仍笑笑不予置評,「一切還是回歸到——錢從哪裏來?」

地下管線維修問題,是都市人奢侈的煩惱;鄉下是沒有自來水系統的,而且因為地形的關係,即使雨季也留不住水。

哈拉雷省最貧窮的艾普沃斯(Epworth)地區,居民威廉‧丹肯(William Duncan)在自家旁鑿了一口井。其實找水、打井都不困難,但要如何鑿出一口水質純淨、供應量穩定的井才令人頭痛,「我們自己鑿井,由於沒有抽水機,常常挖到水源之後,再向下挖個兩公尺就不能挖了,因為水不斷地湧上來。」威廉說,由於沒有錢買水泥跟磚頭鋪設,水井內仍是沙泥為牆,「沒有水泥跟磚牆幫忙過濾的水質很糟糕,不僅有泥巴,還有一些骯髒的物質。」

「我們也知道要煮過再喝比較安全,但是那太耗費柴火了;更沒有錢去買淨水藥片。」威廉無奈地說,從沒見過從井裏打上來的水是澄淨清澈的,「總是灰灰白白,我們會先放幾個小時讓它沈澱,之後取用上面比較乾淨的水,再以白色的布過濾,就直接飲用了。」但旱季時,如此淺的井也發揮不了作用,人們不得不捨棄枯井,尋求水溝裏的殘水。

汙水飲用在2012年終於出了錯,有別於城市水汙染所造成的霍亂,鄉間出現了傷寒病。得知疫情爆發,朱金財往返衛生部門與當地區長辦公室協調,期望能獲得批准讓他趕緊帶著淨水藥水前往疫區發放。「誰能想到幾天後的一個晚上,媳婦打電話來說,我大兒子也染病了!」

豐沛的地下水資源是上天留給辛巴威人的一條救命後路,然而要建造一口井卻非每戶人家負擔得起。有幸能挖井的人家,往往都會在井旁開闢小菜園,對生活經濟幫助甚大。 (攝影者:林炎煌)
「我兒子的生活方式跟鄉下人很不同,連他都染病了,可見疫情多麼恐怖?」他們趕緊將兒子送到急診室接受治療,「在醫師團隊努力下,還是花了三週才治好。」

那段時間,朱金財頻繁進出醫院,也努力網羅淨水藥水;藥水齊備,當日清晨四點,他就迫不及待打電話給他認識的一些黑人志工,「我真的很急,我知道如果不趕快處理,這些鄉村人沒有我兒子幸運,他們根本沒有錢就醫。」

馬上就有一百八十位志工響應,早晨六點在指定地點集合,朱金財將他們分為六組,終日不食地一戶戶發放,直到傍晚五點,連續三週才結束任務;若以一戶四口計算,三萬五千瓶藥水就足以幫助到十四萬人。

眾志掘井 旱季不愁

水源的問題,讓朱金財省思到,發放淨水藥片、藥水只能救急,一切還是要從基礎做起,「當時我在艾普沃斯地區援助許久,淨水藥水也是在那裏發放,我想不如來幫他們鑿一口井,而且要弄到好,讓他們有乾淨的水可以取。」

根據朱金財的了解,辛巴威本地沒有生產打井設備,無論是鑽機、井管等都得靠進口,光是請有這些器具的專業人士來鑿一口四十公尺深的井,就要五至六千美元,「這些只是工錢跟材料費,還要自備六百公升的油讓機器運轉,重點是有這些設備的人還不多。」

但人命當前,金錢已經不列為重要考量。朱金財需要的是豐沛的水源,即使面臨旱季也不會缺水的井。「我們依循著古老的智慧尋水。」朱金財說:「在手掌上放著一個一公升的玻璃瓶,裏面注入清水,然後開始慢慢地走,如果地下有水的話,瓶裏的水就會晃動,動得愈劇烈,表示那裏的水愈豐沛。」

「直向找到水後,又走了一次橫向,找其交叉點,那就是水源最豐沛的地方!」耗費兩天的時間尋找到水流匯集處後,下一步就是找地主懇談,「地主當然很開心,很爽快的答應提供土地,但我需要的是白紙黑字。」

朱金財找來三位在當地比較有公信力的耆老作證,保證這個井蓋好之後,無論喜歡或是討厭,都不得拒絕前來取水的民眾。確認一切妥當後,2012年9月,鑿井工程正式展開。

救命井 菩薩井

消息一傳出,艾普沃斯人人雀躍不已,大夥兒捲起衣袖投入工程。「我們才挖到五公尺就挖到水源,接著就要啟動抽水馬達不停地抽水,這樣才能不停往下挖又不怕塌毀。」朱金財說,不僅二十四小時不停地挖井與抽水,還要邊挖邊以磚頭和水泥砌好水井內部的牆面,整個挖井工程持續八天才完成,而居民則是以四十人為一單位,不停輪班工作,直到再向下挖五公尺才心滿意足。

「水井完成之後,我還不讓居民取水,因為裏面的水還是髒的,要持續抽水,抽到水從灰色變成清澈的才安全。」但是大家哪裏等得及,早早就拿著水桶在井邊排隊,等到可以取水的時候,還引起一場不小的騷動,「大家怕前面取完水的人再回來排隊,所以他們自己規定要讓現場的人全取完水之後,才可以離去。」朱金財內心很是明白,「他們都缺水缺怕了。」

「但他們現在都不害怕了,因為不管多少人來取,這一口直徑一點五公尺寬的井還沒讓他們失望過。」

挖井是一項大工程,也必須取得地主的同意,以及當地人的投入,並非是朱金財有心就能夠成就的;但他仍奔忙在每個與他有緣的社區,希望能替這些鄉間社區多挖幾口「救命井」。
本土志工替孩子們披上自己剪裁的圍巾,人手一支專業電剪,在自由小學一角猶如移動髮廊,幫千餘名學生理掉難以清潔的頭髮,避免黴菌再次感染。(攝影者:林炎煌)


平時,朱金財也會從自家那口井取水,開著卡車,載著一千公升的水四處分水。他笑說:「最大的一口救命井,就屬我家那一口井了。」

5月19日來水的那一天後,不過四天,朱金財家這區又停水了;那天傍晚五點,朱家大門外就已經大排長龍,人人手中都是一個個的大桶子。五點整,朱家的園丁拉開黑色的沈重鐵門,拿著一條水管走了出來,為每一個桶子注入清水,往後幾日,此區的自來水依舊不來,而每日平均來朱金財家取水的就有上百人,「他們要拿多少就給多少,要兩百公升我也給,只要你能抬回去;神奇的是,我家這口井從來沒有被搾乾過。」

古人說,造橋鋪路,功德無量;對辛巴威人民來說,一杯清澈的水更是救人一命,然而朱金財卻謙虛地不以善人自詡,「我家這口井是當年搬進來時就有的,我都說這是一口菩薩井,這是菩薩想做的事。」

(文:凃心怡 本文摘自:《慈濟》月刊563期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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