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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月3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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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頁 全球新聞、活動 臺灣 基隆 驚險的那一刻 歷無常體悲苦

驚險的那一刻 歷無常體悲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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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21那陣天搖地動後,從媒體上便能得知災區的狀況,我一步也不敢離開家,守著電話等候訊息,以便第一時間內加入救災行列。

「黃秀燕嗎?我們捐白米,你來載……」地藏庵的師父說著。

我立刻回應:「好!」

家裡的電話響不停,都是善心人士打來要捐物資援助災區的,愛從四面八方湧來,我告訴自己要把這滿滿的愛送給災民,讓他們深陷寒冬中,能嗅到春天的溫暖。

◎善種子萌芽 人群中付出

在平凡家庭長大的我,有一對熱心助人的父母,長年耳濡目染,那顆悲憫的種子悄悄埋入心田。一日看到上人蓋醫院的報導,埋在心裡的那顆種子甦醒了。認識志工林何言清後,在她的邀約下搭乘慈濟列車到花蓮參訪,興建中的醫院,偌大的空地上,一根一根的鋼筋綁在一塊兒,工人在工地上施作,工地的一隅,上人站在水果箱墊高處,對著參訪的人開示,上人的理念、精神,深深的撼動我的心。

回來後一邊工作,一邊積極募款、募病房,在媽媽往生那天,先生病危,我明白事事多變,無常難料,於是全心投入慈濟,做全職志工。

「黃秀燕嗎?我們捐白米,你來載……」地藏庵的師父打電話來,接起電話,我立刻回應:「好!」921那陣天搖地動後,從媒體上便能得知災區的狀況,我一步也不敢離開家,守著電話等候訊息,以便第一時間內加入救災行列。

◎善念起 物資聚

我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,未受證前常出入寺院拜懺禮佛,和蓮友們共精進勤修法益。走入慈濟大家庭,跟著團隊做訪視,深入陽光照不到的角落,帶來一點光,給需要的人一點溫暖,一線希望。

大地震後,朋友、居士、鄰人紛紛來電,有人要捐礦泉水,有人提供衣物,有人準備生活用品,大家知道我是慈濟人,把物資交到我手上,他們的愛心必能盡快送到災民的手中。有人發心,我不敢怠慢,立即連絡志工郭清泰,他開著一輛小貨車來,我們立即往七堵的山路出發,到地藏庵搬白米、物質,再依照這些發心菩薩所在的地點,一一的收貨。車子奔馳在基隆的大街小巷中,收了貨,發財車上的物資堆得如一座小山丘。心想:災民一定需要物資的,我不敢延遲,立即打電話到臺北分會。

◎因愛而勇敢 再怕也敢衝

臺北分會的志工接了電話,我便說:「基隆人捐贈一輛車的物資,有白米、礦泉水、衣服等,怎麼處理?」

志工說:「白米,災民很需要,但救災車輛都出動了,白米重,搬上搬下不容易,師姊,你們可以送去臺中分會嗎?」

那時沒有遲疑,坐上車,直奔臺中分會。報到後,物資要送往集集,坐在車上望向窗外,房子幾乎全倒,少數幾間錯落在原地,空地平坦處搭起一頂頂帳篷,沿途餘震不斷,山在呼呼地叫。讓人精神緊繃,每分每秒我都不敢鬆懈,注意著隨時會發生的狀況,地裂開了,車子經過險象環生,叫人提心吊膽,橋斷了,得找路通過,地圖上標示的路,早已不存在了。順著替代道路走,左彎右拐,好不容易來到目的地集集。

卸下一些物資,車子繼續前往埔里、鹿谷、凍頂。來到這兒,發現志工人手不足,便發揮平日做訪視的經驗,立即拜訪當地的負責人(村長、鄰長)了解受災的情形,便一戶戶去探視,見人便說:「我車上還有衣服,需要的人可以來拿。」「車子上有礦泉水,你們需要嗎?」一戶人家,全家葬身在瓦礫堆中,只有一個孩子僥倖存活,孩子被親戚接走了,聽著災民提及災情,心頭一陣酸楚,想起孩子有落腳處,那懸在心頭的石頭落下,大家都為這孩子祝福。

◎山搖地晃 驚心剎那

夜悄悄降臨,到哪裡去過夜呢?郭清泰的親戚住在信義鄉,他也掛念著親人,於是決定到那裏看看。遠遠望去,一間房子矗立在四邊環山的山谷中,這兒附近的房子都倒了,只有一間完好,那便是郭清泰親戚的家。雖有房子,但他們不敢住,大家住在離房子有些距離的帳篷內、車上,甚麼都沒準備的我們,便借住在這裡,一夜餘震不斷,大夥都不敢入眠,半睡半醒下,天亮了。

早晨,走在廚房往客廳的通道上,突然房子發生奇怪的聲音,緊接著晃動了起來,左邊升高,我被甩向右側的牆,一下右側升高,人撞到右邊的牆。心想:糟了!我回不去了,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前跑,衝到客廳奪門而出,驚魂未定,那轟轟的巨響從四面八方傳來,四周的山,綠色的植物緩緩的滑下,山頂露出黃土,那黃土的面積越來越大,整座山彷彿被剝了一層皮般,全黃了,土石崩落揚起的沙石,如黃紗覆蓋模糊了景物,眼前的這一幕,讓面無血色的我,魂都飛了。「物資都送完了,我們趕快離開。」我對著郭清泰說著,便火速離開。

◎一念悲心現 菩薩湧地起

回程的路上,遇橋斷了,路無法通行,只好順著河沿找路,找到路,只見路上一輛輛來自台灣各地的救難車緩緩前行,我們加入車隊中。地又開始搖晃,山上一顆巨石如雪球般滾下來,碰一聲,落在路中央,幸好沒擊中車子,大家安全,只是路無法通行,打了電話求救後,只能等待政府搶修。大夥下了車,閒聊起來,這才知道救難車上裝備齊全,有帳篷,有小瓦斯爐……而我們一無所有。

「我們是從不同地方來的,來到這兒也不知道該怎麼做,效率不高,不像你們慈濟,是大團體,有組織,有規劃,遇到事情不慌不忙,做事有條理,回去後我們也要加入慈濟……」

「歡迎大家的加入,感謝大家的肯定……」聊著聊著,巨石已被來救援的機器敲成碎石,大家趕時間,揮手道別,相約在慈濟大庭再見。坐在車上回想,救災真的要有準備,冒然前進太危險了,看著救難車在視線中消失,我告訴自己,再緊急的事,也不能衝動,有周全的準備,才能把事情做好。

◎擁抱膚慰 點亮希望

首次入災區,這一趟驚心動魄的行程,讓我頸椎僵硬,身體極度不舒服。但是接到訪視團隊緊急召集令(早上聯絡下午出發)到災區訪視,我立刻整裝,跟著團隊進入災區,進行發放膚慰。

順著一頂頂帳篷去尋人,沿路所見,災民們有的在瓦礫堆中,漫無目的走著,有的坐在地上,望著前方,眼神空洞,複雜的情緒湧上,唉—人生無常啊!

「某某某在嗎?」
「我是!我是!」
「我是慈濟志工,送日用品來,你們還欠甚麼嗎?」
「感謝!」說著眼眶紅了。
我握住他們的手說:「人平安最重要,需要甚麼,告訴我們,我們來幫忙。」

走到帳篷前,婦人見到穿著藍天白雲的我,嚎啕大哭說著:那一夜,大地呼–呼–呼地叫著,房子搖的好厲害,大家跑到空地,看著房子一間間倒下,呼天搶地的哀嚎,有人跪在地上疾呼:觀世音菩薩保佑!有人呼喊:主啊,救救我們!有人對著倒坍的房子又是哭又是叫的:我的爸爸、我的孩子,他們還沒出來……句句都令人鼻酸,我摟著她說:「都過去了,都過去了!」

在訪視中,聽到許多的故事,一棟豪宅,一家人歡天喜地的慶賀喬遷之喜,深夜的一陣搖晃,房子夷為平地,人一個也沒出來。一婦人提及三天前連續做了三個一樣的夢,租屋的她,無力繳交租金,被迫露宿在空地上的帳篷內,沒想到三天後,大家都住在帳篷內,夢境令人不勝唏噓。天災來時,躲都躲不開。

◎把握每一秒 真確的擁有

走過災區,許多的想法都不一樣了,以前認為山最可靠,能千秋萬世屹立不搖,如今知道,它不是不變的,以前認為房子是堅固的,可以遮風避雨,如今驚覺,它會倒,損傷人命,萬事萬物都在「變」中,人命在呼吸間,把握當下,做該做的事,至於下一秒,就別想了。

二十年來,我不曾忘記921深入災區的體驗,我怕無常隨時叩門,把握每個當下精進,社區訪視、國外賑災,需要我的時候,我一定把握機會去做。人都是健忘的,隨著時間的流逝,許多人已淡忘921當年哀鴻遍野的景象,為了激起大家的警覺心,一有機會便把我在災區所見所聞和與會大眾分享,回憶往事,讓那被時光覆藏的悲心再度顯露,我說我所見我所做的,不問結果,盡心盡力付出我所能的。
圖左 :921大地震後,路面隆起龜裂,行走在上面險象環生。[攝影者:張泰元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