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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月0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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獻給孩子祝福 將愛遺留人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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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捧燈燭,邱綠育神情一片肅穆。她站在浴佛的獻供隊伍裡,舉起燈燭的那刻,默默在心中為兒子祝福。儘管有千萬般的不捨和悲慟,她了然,自己一定要堅強,要學習放手,讓兒子可以了無牽掛地遠去……

每年的三節合一 (註1),慈濟志工邱綠育(慈宏)必會抱著歡喜心來參與,但在2019年的5月12日,她與丈夫梁聯發參與在吉隆坡慈濟靜思堂舉辦的三節合一慶典時,心情是沉重的、哀傷的,但在悲痛中卻帶著滿滿的思念和祝福,願兒子能再來人間做助人的菩薩。

◎無常降臨 難割捨

「我不哭了。從4月29日我兒子往生的那天起,我每天早上醒來就哭,哭了整整一個星期,感覺眼淚都流乾了。後來,我想通了,流淚也沒用,兒子再也不會回來。」

邱綠育很感恩在事情發生的期間,慈濟法親不斷上門來陪伴及關懷,而身為慈濟人的自己也常有機會親近佛法。她想起證嚴上人曾說:「風箏斷線了就要放手,不然,對方就會永遠被牽絆著而走不了。」她不捨兒子被自己牽著而無法自在地飛翔,於是,她轉心念,覺得兒子是來報恩的,既然與兒子的塵世因緣已了,就應該放下。

對邱綠育而言,這是悲痛的割捨。她回想起自己在婚前曾經動過心臟瓣膜手術,她被醫生宣告日後將無法懷孕。但是,認識了梁聯發並共結連理後,她竟然懷孕了,並且平安地生下大女兒,醫生說是奇蹟寶寶。

當她第二次懷胎時,是冒著生命危險生下兒子的。她依然記得,預產期前二個星期,她只能躺在病床上,每天都有婦產科及心臟專科醫生來為她檢查,醫生也沒有把握孩子能平安出生,還提醒她可能會一屍兩命。最終,兒子平安出世,成為家中的第二個奇蹟寶寶。

「我的兒子得來不易,但是,在兒子的童年歲月裡,我沒有讓他無憂無慮地成長,反而對他管教很嚴,只要聽到老師投訴他不做功課,我就會施予藤條教育,有時下手重,還把他打到這邊瘀青、那裡瘀青。」

邱綠育不否認兒子梁毅輝很聰明,每次考試成績都很標青,可是卻不愛做功課,讓她很煩惱。兒子讀小學五年級時,曾經被老師要求留校,完成他未完成的功課。當她知道後,一時氣憤,對梁毅輝說:「像你這樣懶惰的孩子,我不要你了。讀好書本來就是你身為學生的責任。」

許是一句「不要你了」傷了兒子的心,他在當天下午三點多就獨自離開學校,邱綠育和老師到處尋找,都無法看見他的身影。直至當天晚上八點接到友人來電告知,發現梁毅輝在一間超市內的保齡球館裡。

把梁毅輝接回家後,邱綠育和丈夫皆不敢責備兒子,反而好言相勸,並給予關懷。他們也帶他去見心理醫生,醫生診斷一切正常,沒有什麼不妥,只是不愛做功課罷了。

此時,深怕失去兒子的邱綠育,再也不敢用打罵教育,也因當時已接觸慈濟並成為志工,對慈濟的「以戒為制度,以愛為管理」深為折服,便自我反省,盡量給予兒女自由的空間,她和兒女們的關係,也因而變得親暱和融洽。

以為一家四口會一直這樣甜蜜地過日子,不料,今年(2019年)4月18日晚,梁毅輝和友人出去後就沒有再回來;19日,邱綠育接到噩耗,梁毅輝發生意外,正在醫院急救……

◎大體捐贈 圓兒夢

「去到醫院,才知道梁毅輝因為頭部跌撞到路面,嚴重受傷;看見他躺在病床上毫無知覺,我的心很痛,我才知道多麼地愛他。可是,他再也沒有醒來,我的愛沒機會說出口……」

邱綠育和家人一直抱著梁毅輝會醒過來的希望,她也接到很多慈濟法親的祝福,然而,二十一歲的他在4月29日走了,那天,正好是邱綠育的五十歲誕辰。

梁毅輝在媽媽生日當天永遠離去,成了邱綠育一家的痛;然而,學佛的她沒有去追究事發的緣由。在醫生宣告梁毅輝腦死時,她與丈夫馬上決定要為梁毅輝做器官捐贈,但因醫生曾為梁毅輝進行搶救手術,已不適合做器捐。為彌補無法為梁毅輝捐出器官之憾,夫婦倆即萌起為兒子捐出大體的念頭,隨即趕緊聯絡慈濟志工。

志工接獲信息後,迅速地趕到醫院,並協助聯絡和安排。在數小時後,邱綠育與丈夫為梁毅輝完成了大體捐贈的手續,讓他成為大體老師〈註2〉。

「小時候,梁毅輝就有當醫生的心願,因為他知道我有心臟病,他要治癒我的病。現在,他做不了醫生,卻當上未來醫生的老師,他一定會很高興我們幫他做的決定。」邱綠育知道兒子泉下若有知,也會贊同父母給予他的最後安排。

在醫院陪伴兒子走完人生路的那幾天,邱綠育發現兒子在親友群中是很有人緣的,不僅叔叔伯伯、堂兄堂弟都來醫院陪伴,甚至還留在醫院過夜,期待看見他醒來。

此外,除了梁毅輝的同學、朋友也來探望。他在聖約翰救傷隊認識的隊友們更輪流來醫院陪伴;從隊友的口中,邱綠育才知道兒子在隊裡是個富有愛心、有責任感、樂觀及熱於助人的人;他是大家學習的好榜樣,也是大家尊敬的好拍檔、好朋友。

「原來兒子這麼棒,我卻不知道。我很後悔以前對他的打罵,我也來不及和他說聲對不起。」邱綠育心有戚戚焉,然而,兒子遽然往生,卻讓到來的親朋戚友有所體悟,紛紛表示要珍惜眼前人,不要一直去看孩子的缺點,珍惜才是最重要。

兒子用這樣的方式來啟發大家,讓邱綠育略感安慰,卻也難忍心中的悲慟。每當想起梁毅輝,她依然會流下不捨的淚水。

◎心靈活水 結善緣

「其實,我很感恩我們都沐浴在佛法中,當無常來到時,我們還能面對和接受。」 梁聯發不捨邱綠育數度哽咽地訴說兒子的點點滴滴,他站在妻子身邊,娓娓說起自己的心情。

兒子的離去,也是梁聯發心中永不磨滅的痛,但他選擇堅強面對。在1980年就開始接觸佛法的他,很明白無常隨時都會到來,也知道個人的業力,也只能自己承受。2007年,家裡裝了大愛臺衛星解碼器,他也成了大愛電視臺的最忠實觀眾。每天下班回家,梁聯發一定會守在大愛臺前,從證嚴上人的《人間菩提》到《大愛劇場》,都是他最愛的節目。

十多年來,梁聯發沒有錯過大愛臺的節目,對慈濟也非常認同。由於工作的關係,梁聯發無法投入慈濟當志工,他只能鼓勵妻子參與慈濟活動,也積極支持她成為志工。他常和妻子說,能去幫助人是福報,要好好珍惜付出的機會。而他也感恩能在下班回家後,坐在藤椅上觀看大愛臺節目,這也是難得的福報。

點點滴滴的佛法,透過節目和證嚴上人的開示,已不知不覺成為心靈的活水,而一句句靜思語(註3)更成了梁聯發在生活中的明燈。四年來,他每天都會發送一句靜思語到朋友群組裡,讓將近三千人都可以看到每日一句好話。

每當朋友向梁聯發透露,因看了某句靜思語而有所啟發和體悟時,他就格外開心。他覺得能用這樣的方式,將佛法裡的好言好語傳遞給大家,也是好事。兒子在這一次的意外,梁聯發和邱綠育都能做到不追究、不怨恨,以原諒和善解來看待事情,是因為接觸佛法後,深知因緣果報的道理。

◎無語良師 善同行

張貼在客廳牆上的靜思語:「原諒別人,就是善待自己。」更如法水,解除了心中的悲痛。他很認同邱綠育所言:「兒子都不在了,所發生的事情都不重要了。」

梁聯發不諱言,他很慶幸在兒子走的那一刻,能捐出兒子的大體,讓兒子成為無語良師(註4)。他從大愛臺的節目裡了解到人死了,還能遺愛人間,將無用的身體供醫學生實習,那是大勇大捨的無語良師。

儘管為兒子捐贈大體後,有些親友怪他們何其忍心,不讓兒子入土為安。他遂與他們分享大體捐贈的點點滴滴,還表明自己和妻女在往生後也會捐出自己的大體,化無用為大用,大家聽了都感動不已,甚至還有親友的子女,也要效法他的善行,捐贈大體,成為無語良師。

「如果沒有接觸佛法,遇到這樣的關卡,我們肯定跨不過去。」梁聯發很感恩在這段期間,親友和志工送上的每一個訊息及每一句安慰,都給兒子帶來祝福的力量,也讓他和家人感受到不孤單。

佛法如陽光,帶來滿滿的溫暖;佛法如淨水,洗滌心中悲苦,梁聯發和邱綠育感恩此時此刻能沐浴在佛恩裡;邱綠育也在心中默默和兒子道別:「Boy(對兒子的暱稱),你安心吧,我們一家三口會更加相親相愛。而我也會去慈濟國際學校當懿德媽媽(註5),把對你的愛散播給其他孩子……」

(註):
1.三節合一:即佛誕節、母親節及全球慈濟日,紀念佛恩、父母恩及眾生恩的殊勝日子。
2.大體老師:醫學生在上「人體解剖學」課時,對教學遺體的尊稱。大體老師雖不會說話,但卻以他的軀體,帶給學生豐富的人體知識,所以也尊稱為「無語良師」。
3.靜思語:證嚴上人平時隨機開示的談話內容,由常隨二眾弟子日日記錄整理而成的簡短式語錄。
4.無語良師:見(註2)。
5.懿德媽媽:來自各界關懷社會的慈濟志工,他們以其實際經驗,來啟發學生對生命的尊重和對蒼生的關懷,扮演亦師亦友、亦母亦姊、亦主亦客的角色。

圖左 :邱綠育抱著得來不易的兒子梁毅輝,這是她冒著生命危險生下的奇蹟寶寶。【相片:邱綠育提供/林振勝翻拍】[攝影者:林振勝]
圖右 :在浴佛的獻供隊伍裡,邱綠育手捧燈燭,默默地在心中為兒子祝福。[攝影者:文偉光]

圖左 :邱綠育(左二)及梁聯發(右)偕同兒子梁毅輝(左)在女兒畢業典禮上來個甜蜜的全家福。【相片:邱綠育提供/林振勝翻拍】[攝影者:林振勝]
圖右 :自家裡安裝大愛臺後,梁聯發每天守候在電視機前,聆聽證嚴上人開示和觀賞大愛劇場。[攝影者:林振勝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