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譬如水

06月2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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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相隨 打破過去迎向未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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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乖,轉過來,給阿伯檢查一下!」手持超音波探頭邊滑動,邊安撫著四歲小男孩,這是專治兒童泌尿問題的楊緒棣例行的工作。他長年跟不善於傳達病情的小孩為伍,逗弄他們、說說笑笑,有時還等上一兩小時讓媽媽將孩子情緒穩住,非得有耐性不可。

現任臺北慈濟醫院外科部主任的楊緒棣,與所屬泌尿科團隊歷時五年,潛心測量一千兩百位臺灣兒童的尿流速和餘尿量,制訂出一套全球公認的標準,取名為「慈濟常模」,研究成果不但顛覆以往歐美既定標準,廣獲各國採納,所寫論文也一再被國際引用。

臨床與學術並進,工作十分忙碌,他卻能和太太蔡佩玲在過去一年參加慈濟志工培訓,歷經課程與實作考驗,在今年(2015年)元月受證為慈誠隊員、慈濟委員。 「我想,是時候到了,加上有太太推我一把!」「也算是吧,但若不是他在臺北慈院服務,我也沒有機會認識慈濟。」大學時期,夫妻倆因為參加服務性社團相識, 如今年過半百,更相互扶持、同行同志,透過慈濟志工之路,修練心性,更將善念善行廣為發揚。

精進手術 提升成功率

以往,男童接受「尿道下裂」手術,術後要臥床和固定一週,而且有百分之五十的失敗率,必須再次手術是常有的事;楊緒棣很心疼這群尿道構造異常的小病人,1995年遠赴美國進修,回國後即提升手術成功率到九成,也發表多篇論文。

四十多歲時他又開創用微創手術治療小孩疝氣,將原先腹腔鏡開刀口徑的一、兩公分,進一步縮小到零點三公分,不必縫合,術後當天半夜即可下床活動。這種號稱「迷你腹腔鏡」的手術,除了傷口小,也將再次手術的機率降低至百分之一;「對小朋友來講,傷口愈小愈好,手術的疼痛感減輕了,恢復也比較快;更重要的是少一次麻醉,少一次手術,父母少一次擔心。」

來到臺北慈院後,他帶領的泌尿科團隊各方面表現都很傑出,包括微創手術、單孔腹腔鏡手術、運用腎造廔取石術治療巨大腎結石等術式,吸引海內外醫師學習。

外科醫師 無刀勝有刀

「如何把刀開得更好,精進再精進,是我長久以來追求的目標。」楊緒棣說,他行醫前半段,大略如此,傷口公分數愈小愈好、手術技巧愈精湛愈好;但後來當他讀到一項報告,有了全新的領悟。

多位尿液逆流患者手術後,追蹤三十年,竟然沒有比吃藥治療好多少,甚至更差,這令他吃驚。開刀似乎把尿液逆流擋住了,最初看來也是成功,卻是治標不治本;而一動手術就有了破壞,未來衍生的問題可能更大,他深深思考著:「這真是為病人好嗎?若能不動刀,改用其他的方式,是否也可行?」

2000年後,楊緒棣轉而細究兒童的尿失禁、排尿障礙等原理,「膀胱的尿液不往下游粗大的尿道走,偏要往上游細小的輸尿管逆流,是為什麼呢?」他改變思維,從而投入相關研究,發現利用藥物、復健或做如廁訓練,也能改善尿液逆流症狀,便持續朝這方向努力。

至於要讓孩子幾歲做如廁訓練最恰當?若按美國專家建議是兩歲半,但楊緒棣發現臺灣兒童如廁訓練比較早,一歲半前有兩成兒童已經不需要包尿布了;因此,針對泌尿道感染的嬰幼兒,發現早點做如廁訓練更好。結果臺北慈院兒童泌尿道感染復發率僅有百分之五,遠低於國際統計數據的百分之三十。「因為孩子尿得乾淨,就能減少泌尿道感染,也不會產生腎結石,顯見古早做法值得參酌,也有其智慧存在。」

而他與團隊找出「慈濟常模」最重要的意義,在於確定了「何謂尿不乾淨?」訂出六歲以下的孩童,餘尿量在二十西西以下才算是尿乾淨;而七歲到十二歲的孩童,餘尿量在十西西以下才算是尿乾淨。研究證實尿不乾淨者,容易復發泌尿道感染;透過藥物、訓練排尿姿勢、復健以及手術等治療, 減少餘尿,可以減少復發。

「現在我所追尋的是『無刀勝有刀』,把要開刀變成不用開刀。」楊緒棣說,若不動刀比動刀還更好,又何必挨那一刀?他比喻:「就好像大禹和鯀的治水原理,一是防堵、一是疏通,哪個好?立判高下!」

如今,他花最多的時間是幫助孩子將尿液排空,而非追求手術的精良。已有兩年未動過抗逆流手術的他,自認這方向正確,便義無反顧去執行。

行醫態度如此,無形中也影響到他言行舉止,這轉變是循序漸進發生了變化,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,可旁人卻注意到了:「楊主任確實變了,變得更柔軟了!」

同事印象 嚴肅又慈悲

「他不若以往那麼犀利,現在會傾聽別人意見,廣納建言,領導方式不同了。」與楊緒棣共事十年的臺北慈院護理部督導滕安娜說。

2004年臺北慈院啟業前一年,醫護人員到花蓮慈院學習,以早日融入慈濟體制、深體醫療人文。一次在靜思精舍舉辦的「人文營」中,楊緒棣抓緊機會,條列了二十項問題詢問證嚴上人。詳細的內容,滕安娜已不記得,但卻覺得:「這個人好敢喔!」

後來漸漸熟悉,她才發現他長於深思,會想了解自己與慈濟理念是否契合?慈院是否可讓其發揮所長、是否為安身立命之處?這十年來,她觀察到,他過去講話毫不修飾、直來直往;如今,他懂得收斂,雖然行事依然果斷、決策明快,但他會尊重別人,讓與會者充分發言,了解眾人意見後,才做判斷。

同時,他還會考慮其他部門的需要,當面臨護理人力流動率大時,會主動詢問是否可幫上忙;也會號召醫師們一起參與護理同仁舉辦的郊遊或聚餐,讓醫護彼此感覺是一家人,和諧互助。「這種設身處地為護理人員著想的態度,讓我好感動,代表他有細心和體貼的這一面。」滕安娜說。

泌尿科病房護理長陳淑琴口中的「楊部長」,處事嚴謹,在查房時,會隨時考住院醫師和專師,所以大家都很怕他。「最初我也覺得他很嚴格和嚴肅,不苟言笑,對醫療的要求更絕對不馬虎。」但他卻有著菩薩心腸,遇到沒有家屬陪伴或不肯接受治療的病患,一方面能體解護理人員工作的辛勞,卻也不忘叮嚀要更用心照顧弱勢又無助之人。

對於先生在醫院的行事作風,與他結褵二十多年的蔡佩玲略有所聞;但她並不感到特別驚奇,因他對待家人和長輩也是同樣的直心。有次家族聚餐,他看到岳父不停夾菜,竟然脫口而出:「您吃太多了!」一時之間,讓她父親好尷尬;但其實他立意是好的:「他知道我父親有糖尿病,怕他吃太多血糖會飆升。」

儘管,話不中聽,也讓老人家下不了臺,不過這就是他的風格;蔡佩玲從與他交往之初,就知道他說話直接,久了反而欣賞,不兜圈子也不會模擬兩可;而隨著他加入慈院服務後,蔡佩玲覺得他努力在修正,稜角少了點,但熱心、善心、助人的特質一直都維持著,這一點令她很安慰。

菩薩道侶 堅定對的路

楊緒棣說,在慈濟醫療志業體服務,他常思考上人所謂「愛的醫療典範」是什麼?後來,他歸結出,硬性的醫療品質和軟性的關懷彼此支撐,才是完整的醫療之愛。

2014年,他與蔡佩玲一起參加志工培訓。「每月有一兩日讓自己靜心下來,無論聽課、訪貧或做環保,我都覺得是很好的體驗。」楊緒棣說,醫師工作忙碌,但沈澱心靈也很重要,他對自我的期許是:「打破過去,迎向未來。」原來,他六年前就曾參加培訓,但後來去四川賑災義診缺課,加上先前請假一次,資格就被取消了;這回他再重新出發就非常認真,是全勤出席的模範生。

三年前,蔡佩玲從服務的國家圖書館退休後,因緣際會到了臺北慈院的靜思書軒當志工,漸漸了解慈濟理念、和慈濟人互動,明白身為慈濟委員的責任和使命感;因此聽到丈夫要培訓,她舉雙手贊成,也願意追隨。

這對夫妻就讀臺大時就參加「草根服務隊」,到偏遠地區帶動國中生活動,教導衛教觀念;現今他們與朋友也成立「國紹泌尿科學教育基金會」,補助大學生費用,自創主題和設計教案去教導偏鄉的孩子,一來是延續他們過去的服務理念,再者也提供年輕人發揮創意的機會。

「我們的想法是希望這個社會變得更好。」楊緒棣說,行醫是他的職責,但也沒遺忘關懷社會,參加慈濟志工就是想用不同方式服務人群;特別是經過一年的培訓課程,感受到上人早年創立慈濟的辛勞及那堅忍不拔的毅力,尤令他感到敬佩。

「這次再來,我就想全部放空、重新學習。」楊緒棣表示,很多醫師都有「所知障」,在專業是頂尖,卻不代表什麼都懂;而當他在環保站跟著一群年長志工做資源回收時,才體會到那草根菩提所蘊含的智慧,是那樣謙卑、淡然及無所求。

再回歸到職場,他也就不難理解,為何在門診時,有些年長志工一聽到要開刀,最先問的會是:「開完刀後,我還能不能提重物?」所關心的是能否繼續做環保,「我想,慈濟在他們身上確實留下了影響力,那種單純、無私的奉獻精神,讓人感動啊!」

蔡佩玲也說,培訓後,她更明瞭丈夫在忙什麼。以前,每當聽到他假日要參加慈濟活動,如打掃、義診等,她總會納悶:「平日工作已經很忙了,為何假日還要出門?」現在,她終於懂丈夫為何事而忙,有時夫妻倆一起同行當志工,不然就放心地說:「好,你去吧!」

平常,兩人各自忙碌,他講醫學,她不懂;她講文學,他也難涉入;培訓期間,兩人有了共同話題,隨時交換心得,感情更為融洽。「一早,當我們一起穿著藍天白雲制服出門時,就有大樓鄰居投以羨慕的眼光,還有人跑過來告知,她的母親也是慈濟委員。」蔡佩玲說,這些肯定的聲音讓她更有動力往前,相信丈夫也一樣。楊緒棣和蔡佩玲因為一起參加培訓而更了解彼此,也堅信自己走的路是對的,不僅要做世俗的伴侶,更要做人人稱羨的菩薩道侶。

(文:黃秀花 本文摘自:《慈濟》月刊第578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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