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譬如水

11月2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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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過耄耋 仍為弱勢勤奔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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咧嘴笑時,露出一排兔寶寶門牙,兩道眉毛彎彎,夾雜幾縷銀白,看起來十分慈祥。年過八旬的慈濟志工張澄淇,一百七十八公分高,體態保持良好,精神奕奕。見他駕車環繞於花蓮縣富里鄉山野中,不疾不徐、悠然自得。

這一帶的花東縱谷,景致迷人。夏季,六十石山、赤柯山的金針花盛開,滿山遍野黃澄;元月下旬,大片油菜花海綻放,臺九線沿路農田金黃絢麗,吸引旅人駐足凝望。走在這片美景中的張澄淇,不為遊玩,而是有他既定的方向。

六十一年前,年僅十九歲的張澄淇,初到花蓮縣玉里鎮工作,就被天然美景和純樸民風給留下,成家立業。如今兒女長成,他也當了阿公,耄耋之年,不在家享福,卻還在為弱勢家庭奔波。他所關懷的對象,無論獨居長者、失親稚子或生活困苦者,只要腳走得到、眼看得見,都願出一把力。

因緣所致 臺北人落腳南花蓮

1935年出生的張澄淇,老家在現在的新北市新莊區,他排行老八,上有四兄三姊、下有一弟;父親在一家糕餅原料工廠當掌櫃,要維持全家十一口人的生計著實不易。在普遍貧窮的日治時代,大家多吃番薯籤,少有白米飯;即使如此,父母很重視教育,張澄淇能念小學,又升讀初中,十分難得。

不過適值戰亂,常要躲空襲警報,張澄淇並沒有真正把書念好。「那是美軍空襲最厲害的時候,日本人把琉球居民遷來臺避難,我們將學校讓給他們住。」他只讀了兩年小學,學校就被迫停課,三年後戰爭結束,臺灣光復,他直升五年級,改讀漢文書,老師也從講日文變成說中文。

初中畢業,家境不允許張澄淇繼續升學;十五歲的他便去艋舺(萬華舊名)的華洋百貨行當店員,負責載貨到外面批售,如果是短程就踩腳踏車,遠距離如瑞芳、淡水則搭火車,若到三峽、鶯歌就乘人力拉的輕便車。

此後斷續做過幾樣工作,到了1954年,一位在玉里發展的親戚回來省親,發覺張澄淇十九歲了仍無固定職,便牽引他到東部,進入玉里公賣局菸酒配銷所當搬運工,一年後升任正式職員,生活逐漸安定。二十八歲,他與家裏經營雜貨店的王雪花結婚;王雪花說:「他很親切,家中長輩也覺得他老實、有正業,家庭又單純,都很贊同。」

到了1970年代,農業漸走向機械化,伐木也停了;西部經濟大起飛,各項工程陸續展開,成衣和紡織廠缺工,玉里人口逐漸外移。張澄淇講起一個數據:「當時無論做水電或泥水匠,師傅工一天就兩、三千元,不比現在差!」由於西部賺錢快,人口版圖自然靠過去。

張澄淇在玉里有正職,也有家庭,沒想過離開。王雪花雖是家庭主婦,也兼批售肥皂,從北部取得貨源,再透過以往銷售管道賣出。夫妻倆攢存積蓄,供應四個孩子日後赴外地求學的費用。

一念善心 婦唱夫隨承擔志工

張澄淇的隔壁鄰居為資深慈濟委員王美雲,她向王雪花勸募,馬上獲得同意。王雪花從《慈濟》月刊、以及慈濟人現身說法「渡」與「悟」的錄音帶中,甚為感佩上人濟世決心,以及為偏遠民眾籌建醫院的理想。

「我有位舅媽罹患癌症,就是送到臺北大醫院去醫治,家人奔波照顧,很辛苦。」王雪花深感當年花東醫療資源不足,只要家有重症患者,全家跟著受累,因此毫不吝惜贊助慈濟建院基金,「捐款的事,我從沒對先生提起,他應該也默許吧。」王雪花知道丈夫會隨手翻閱月刊,相信他一定有所觸動,只是彼此心照不宣而已。

後來,王雪花常跟隨資深委員游月鶴前往剛啟業的花蓮慈濟醫院做志工;清晨五點多搭火車出門,一週後返回。王雪花說:「從前的火車不比現在,我們搭慢車,寒冬裏冷風呼呼地吹,破掉的車窗一直灌風進來,若沒拿個披肩圍在身上,實在受不了!」

接著,張澄淇也開始參加活動,了解慈濟是很好的團體,便一腳踏了進來。1989年,慈濟護專成立,許多西部慈濟人前來參與開學典禮;男眾志工遂組成「保全組」,負責維持秩序、場地整理等總務工作,「當天,我負責灑水,避免塵土飛揚。」張澄淇回憶。

1989年底,張澄淇受證成為慈濟委員。在此之前,他早已跟隨玉里資深委員、人稱「土地公」的王成枝看個案。王成枝不識字,張澄淇幫忙做訪視紀錄;多次參與中,他感受到這位長者的慈藹,而且性子很急,一看到貧苦者不趕快幫忙,回家就睡不著。

視如己親 照顧貧戶設身處地

資深委員的精進心,確實值得後進學習,也應該要傳承;而今,張澄淇承擔起玉里地區的訪視幹事,主負責區域是富里鄉的新興、竹田、羅山、石牌等四村。看似少少幾個村,但每戶距離相距遙遠,若不熟悉路況,很容易迷失山野中。反倒是近處的玉里鎮,張澄淇留給女眾們去關心,寧可自己跑遠路,「我是大男人,出入山區或鄉野都比較方便,而且路草也熟,跑起來很順暢。」

這天他來到距離玉里二十多公里的富里鄉新興村訪視。案主是位年僅二十多歲的少婦,因家暴而與丈夫離異,孤立無援的她於是帶著兩名稚子搬回娘家;兩個孩子分別為三歲及一歲,一歲多的那位還在吃奶。

婦人娘家經濟拮据,她扶育幼子,也難以外出工作;慈濟評估每月給予五千元生活補助金,好讓她專心照養孩子。

再行駛至羅山村,五十歲的徐先生罹患口腔癌,之前曾在花蓮慈院動過手術,下顎處還有縫線痕跡。他與越南籍妻子育有三子,分讀高中、國中及國小,本是幸福的一個家,卻因男主人罹病無力工作,生活有了困境。

三個孩子設籍於花蓮縣,國中和國小生學費全免,伙食費也由縣政府補貼,而他們住處偏僻,學校每天派車接送孩子上下學。不過,遠在花蓮讀私立高中的長子,學費、住宿及伙食是一大筆開銷;雖然徐先生沒有要求慈濟給予補助,但張澄淇考量他們負擔沉重,決定全額補助。

「他們兄弟很上進,今年都領到了慈濟新芽獎學金。」張澄淇喜孜孜地說,這三名孩子成績不錯,名列學習領域獎;聽到外人如此肯定孩子們,做父親的也笑得好開懷!

另兩戶所探訪都是獨居的阿嬤,一位是兒女不在身邊;一位是幫早逝的長子帶大兩個孫女,現在她們都到花蓮讀高中,只有假日才返回陪祖母。「這對姊妹花也是我們新芽獎學金的得主喔!」張澄淇得意地說,女孩們乖巧,用功讀書又懂事,更重要的是很孝順阿嬤,因為她們知道,父親過世後,母親離家,都靠阿嬤含辛茹苦扶養她們。

阿嬤在住家隔出空間做雜貨店,賣飲料、餅乾、糖果等,生活簡單,自給自足,只有孫女的學雜費由慈濟補助。

「照顧自己孫女是應該的!」阿嬤說:「受到慈濟幫忙那麼多年,我們祖孫三人都很感謝。」她每個月都捐出一百元讓慈濟去助人,是慈濟的長期會員呢。

清貧孤老 長期陪伴建立情感

張澄淇投入訪視逾二十八年,照顧無數個案,也累積許多動人的故事。1994年,提姆颱風襲擊南花蓮,玉里春日里獨居長者潘添丁的房舍被吹毀;六十餘歲的他打零工維生,慈濟人送來急難救助金,讓他得以修繕,這分緣延續十餘年。

2008年,潘添丁身體漸衰,左腳又感染長出卡波西氏肉瘤,在花蓮慈院手術治療,並由慈濟補助費用;術後回到玉里,張澄淇仍常去探視,也陪同玉里慈院的醫護定期往診。這樣慈善結合醫療的照顧行動,至今持續著。

富里鄉羅山村的獨居長者黃乾成,七十多歲,雙眼失明,張澄淇陪伴就醫,經由玉里慈院當時的眼科醫師葉崇明手術後,恢復到有微弱視力,讓他好開心。

有次,黃乾成生病了,冒著風雨來到玉里慈院,指名要找張澄淇;其他志工通知他趕至,對方竟然當面下跪,讓他嚇了一跳:「他長我五歲,我承受不起啊!」

張澄淇小心牽起他的手,見對方激動流淚,他自己也哽咽不已!等雙方情緒恢復後,黃老先生才慢慢道出:「我視力不好,又有高血壓,人生真的好苦!」

張澄淇能體會話中意義,獨居又無依無靠,確實難度日,更深感要常去走動、探訪,起碼讓他內心有些依靠和溫暖。他陪伴黃老先生走到了人生盡頭,最後才由親人出面料理後事。

不僅照顧孤老,對於清貧學子,他也盡心盡力;孩子們都喊他一聲「師伯」,彼此互動親密。自慈濟技術學院(現已改名慈濟科技大學)畢業的王孟怡,在張澄淇心中既孝順又上進。在學期間,她眼見父親工作受傷後變成中度殘障,更不忍母親扛起家計如此辛苦,於是半工半讀,賺取自己生活費及補貼家用,實在很難得。

大三學生鄭俊呈,同樣讓張澄淇豎起大拇指。他說,這孩子出自單親家庭,慈濟陪伴他有七年之久;在校期間,他參加服務性社團,表現傑出、很有愛心,「他這一年志工服務時數超過七十小時了,這次新芽獎學金,我幫他報上了特殊表現獎,真是實至名歸啊!」

成全對方 生活以慈濟事為重


在訪視路上,張澄淇比較遺憾的是早期同甘共苦的慈濟志工徐增次,多年前因病往生。回憶當年,兩人包辦玉里和富里兩鄉鎮偏遠村落的訪視工作;在徐增次離開後,他略顯寂寞,但也承接起好友未竟的任務,繼續照顧個案。

在臺北遭潑硫酸而回鄉療養的郭先生,娶了外籍配偶,生有一子。徐增次辭世後,郭先生幾年後也過世,妻子帶著孩子改嫁,對方經濟力不佳,張澄淇還常去探望。

還有一位是徐增次的鄰居,糖尿病截肢後,妻子求去,他積欠健保費,無法看病;張澄淇幫他申請裝義肢的經費,又幫他復卡,才能享有健保資格,繼續領取慢性病藥。

口中點點滴滴都是玉里和富里鄉親,張澄淇說,生活中往來最密切的除了家人外,最多就是個案及慈濟法親了;從北部到東部,人生際遇難料,但他很感恩這一切的安排。

三位女兒已嫁人,兒子一家住在花蓮,妻子王雪花每週往返玉里和花蓮照顧孫子,還在花蓮慈院心蓮病房做志工。夫妻倆雖然很忙,但都堅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。張澄淇說:「她喜歡插花,很多地方都需要她,就讓她去做吧!」王雪花則說:「他在玉里,有很多個案要看,根本沒時間想『孤單』,有時我回到玉里,他還沒空坐下來談話呢!」

這對夫妻成全對方,重新定義了「老來伴」;彼此相知,一起為人群服務,應該也是一種「幸福」吧!

(文:黃秀花 本文摘自:《慈濟》月刊第589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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