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級阿嬤 管區比警察還大

2012-03-16,週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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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通姆不是警察,但有「管區」;她也不是老大,卻有「地盤」。所到之處,家家戶戶主動送上「物資」,進入機場重地,軍官還舉手向她敬禮…… 阿通姆到底是何方神聖?

夢中奇緣 小羊從此牽大牛

十多年前,「阿通姆」游素蓮某日午睡時,夢見在「下寮」那地方有四只布滿蜘蛛網的黑色大袋子,證嚴上人對她說:「你都沒有去撿!」

阿通姆醒來,興致勃勃地向老伴游保通描述夢境。

「別肖了!做夢的你也信?」阿通伯嗤之以鼻。

阿通姆深信不疑,到夢中所見的嘉義機場附近去找。

「哇,佛祖帶(領)便便,真的有四個黑袋子!」阿通姆打開袋子,裏面都是可回收的資源,如獲至寶!

機場禁地,閒雜人不得進入,但阿通伯的耕地就在附近,可憑證進出。自從發現機場內有很多紙箱、報紙可回收,阿通姆將此地視為回收「地盤」,和老伴去得很勤。士兵、軍官看見他們開著農機前去載回收物,舉手打招呼,還幫忙將東西搬上車。提及一位長官以「小羊拖大水牛」形容他們的回收車,阿通姆笑得更得意了!

她更覺神氣的是,一回總統蒞臨軍機啟用典禮,現場冠蓋雲集,但這位歐巴桑啥米攏不驚,照樣進出載回收;倒是阿通伯,日治時代以甲種體格徵召入伍,雖然只當了一天兵,臺灣就回歸了,但他對軍營始終懷著畏懼。

「老仔走前面,但是伊真沒膽!」阿通姆講話速度跟她燙捲的短髮一樣俐落。她當著上人的面給老伴漏氣,阿通伯聽了倒也沒生氣。

難得2010年10月18日歲末祝福在慈濟雲林聯絡處見到上人,阿通姆將十幾年前做回收的「夢中奇緣」告訴上人,天真的話語和表情,逗得上人掩嘴而笑。

「師父啊,我有沒有頭腦差、亂講啊?」阿通姆幾次對自己的滔滔不絕感到不妥,只見上人興味十足地聽著,笑說:「還好你不是問『明牌』!」

「我和紙箱有感情,」阿通姆告訴上人,阿通伯曾和友人赴日本廣島旅遊,她基於這個原因而未同行——「一想到有那麼多紙箱要載,我就歡喜得睡不著!」

從住家到嘉義機場一趟路約需半小時,阿通伯出國期間,她每天來回跑六趟,共載回三百六十斤紙箱。紙箱摺疊後面積大,她的「小羊」不得不更加賣力拖著「大水牛」在街上跑了!

「孫子都說:阿嬤,你要記得睡覺喔!」阿通姆輕鬆地一語帶過,卻不知在場多數比她年輕的人聽了,內心有多震撼!

比種田更歡喜的事

「嘉義巿玉山路頭港里……」阿通伯夫婦是那種初次見面就會報出家中住址,真誠邀人作客的老實人;夫婦一生務農,今年雙雙八十八歲了!

1990年,女兒游金花聽聞上人提倡環保,她聽進「回收五十公斤的紙,可以救一棵二十年大樹」這句話,開始做資源回收,也將觀念告訴父母。

阿通姆想都沒想立刻響應「救樹」;阿通伯則擔心出門撿紙箱會被鄰居取笑,況且耕地兩三甲,捨不得雇工的他,經常一個人開著耕耘機下田,早已感到力不從心,靠著每天到診所施打點滴勉強支撐,換來全身水腫,哪有心情再做環保?

做不完的農務壓在心上,阿通伯心煩、容易緊張;一起生活、工作的老伴成了出氣筒。每當他口出惡言,阿通姆便好生勸說:「別生氣,這樣對身體不好。」事後,阿通伯也對自己不可控制的情緒感到懊惱。

游金花猜想,阿爸的病應是壓力造成,不識字的她勇敢地陪著兩老北上做全身健康檢查。確認健康無虞,她更加相信:「阿爸若是做環保,一定比種田更歡喜!」

「請別人顧田底,阿爸、阿母顧身體,好嗎?」1992年,金花終於說服阿爸將田地租予別人,老夫妻開始全心做環保。很奇妙地,阿通伯自此不再需要打點滴,也很少責罵太太。

五、六年前,阿通伯的農地大部分被政府徵收,僅留下一塊兩分大的稻田,機場那個回收大站因此宣告結束。

阿通伯將田邊儲放農具、穀物的倉庫改為廚房、起居室,水泥鋪設的庭院闢為露天環保站,四周種有樟樹、芒果和黑板樹,頗為蔭涼。他還保留一塊地種菜,兒子也在空地建造木屋供兩老居住,生活十分愜意。

有了環保站,便能聚集人氣,志工每天來做分類,庭院洗曬晾乾的寶特瓶一簍簍像是大豐收,這個「玉山環保站」的寶特瓶回收量,是全嘉義慈濟環保站的第一名。

每週一至週三是環保日,志工白天開著環保車從各地載回物資,特別是週三晚間,志工人數有四、五十人,大家就著庭院四盞五百燭燈光進行分類,涼亭桌上也擺放豐富點心、水果,大夥兒有說有笑直做到分類淨空才回家,非常溫馨。

「人若無煩惱,身體就健康!」游金花感恩環保工作救了阿爸;而阿母每將寶特瓶裝袋時,必須仔細算好三百支一袋,加上做環保勤活動,頭腦愈老愈精明呢!


透早透暝跑「管區」

阿通姆記得剛開始做環保時,臺灣社會「時機當好」,建築業更是蓬勃發展,家電用品、衣飾皮件往往還很新就被丟棄。

「人家拆房子,我們就去追、去載。」阿通姆視資源回收為不需本錢的生意,只要撿得回來,都是替上人賺救命錢。她可以獨自將洗衣機扛上三輪車載回,還說返家沒有上坡路,踩起車來不吃力;這分毅力連阿通伯都佩服。

她的三輪車總是疊得比人還高,當路上又發現「寶物」時,她利用鐵鉤加掛拖回,從車後方根本看不見她的人。

「整條路都被你圍起來了!」阿通伯老是念她,她依然故我。回到環保站一個人卸貨,有時跳下車不小心撞碰,她也滿不在乎,直說是「舊血換新血」,有助新陳代謝。

每天清晨三點半出門撿回收物,已成為阿通姆生活的一部分,天亮前常已載了四趟。一回,環保志工清晨五點開車到他們家載分類好的回收物。

「幾點了?」阿通伯被叫起身時睡眼惺忪,身後響起阿通姆爽朗的笑聲,問及何時出門?「我也不知道,我的時間到我就出去了!」

直到上人基於安全考量,叮嚀環保志工切勿摸黑出門撿回收;阿通姆一早醒來先在自家菜園忙,或收看大愛電視節目,乖乖等到天亮才出門。

「我不怕冷也不怕熱,人家冬天穿大衣,我穿半長袖,雙手還很熱!我真的很會跑!」阿通姆既勤跑又滿載,難怪鄰近幾個村莊的回收點都歸她「管轄」,像個超級送貨員。

好頭嘴才有好人氣

「剛搬來喔?有可以回收的,我們一起做功德!」每發現有新住戶,阿通姆主動邀約做資源回收,很多年輕人正是衝著阿婆的面子,特別將回收物留給她。

「阿婆仔人氣多好哇!」阿通姆一陣大笑後,接著正經地說:「要巡,懶惰就撿不到了!我們向人要東西(回收物),一定要好頭嘴(好聲好色),不能大扮大扮(意即驕傲、神氣)。」

游金花記得以前和阿母種田時,要是工作太晚才回家,阿母會領她走小路,不希望村人日後笑他們那麼辛苦卻沒有收成;但自從阿母做環保,儘管知道很多人背地裏笑她傻,阿母卻無所謂。

農閒替人打工時,阿通姆會利用中午到建築工地,乘著工人休息時撿回收。游金花的先生是水泥包工,工人見到老闆的丈母娘來撿「破爛」,消遣阿通姆:「你女婿一角仔(意即拿出一點點錢)給你,你就有很多了!」阿通姆也不辯白,自顧做事。

阿通姆唯一在意的是,有人說她賣老命「透早透暝都在載,沒領錢做白工?」他們才不相信;每年參加歲末祝福,也有人臆測那「福慧紅包」裏面,也許包了一、二十萬元呢!

聽聞傳言,阿通姆想向人解釋,但金花勸阿母:「我們問心無愧就好,不必去跟人家辯解。」

有一次,阿通姆在滿載的歸途中,與人會車輕微擦撞,三輪車失去重心翻覆,瘦小的她飛出去跌落水溝另一側,竟毫髮無傷!

「阿彌陀佛將我扶住了!」阿通姆相信這是佛祖保佑,如此神奇的事,應該足以證明她做環保沒有私心吧!

悲憫心疼惜艱苦人

只要送到環保站的回收物品,阿通姆認為都是「佛祖」的;有人來索取報紙或紙箱,她都自掏腰包投進竹筒,代替對方付錢。

倒是曾有一位小姐,因經濟困難想開小吃店謀生,阿通姆撿回收時,只要發現鍋具碗盤就送去給她。「可惜店面地點不好,她的生意沒有做成。」阿通姆十分惋惜。

「我自早沒手沒頭、沒打沒算!」阿通姆說自己從年輕就不管家中財務,也從不為自己存錢;自家種稻不愁沒米吃;她對艱苦人自然流露憐憫,昔日見乞丐登門乞討,偷偷拿米相送,教大哥瞧見了便數落:「你做那個最行了!」受雇為人除草時,見左右兩邊女工速度慢,她不動聲色替她們多除草以拉近進度,同時早早收工,大家都喜歡與她合作。

她常將一天辛勤做工賺得的六百元工資,拿去買米送給孤兒院,也常從自家米缸拿米送給窮人家,阿通伯從不知情。

不做環保會鬱卒

午后,阿通伯又在涼亭泡茶,阿通姆這天身體微恙,早上看了醫師,午睡遲些才醒來。

「我是查某婢骨,不做會鬱卒……」阿通姆無精打采地苦著臉說,今天無法出門載回收,坐在家裏反而容易打盹。

大約五年前,阿通姆罹患肝癌。手術前,她告訴主治醫師:「我不怕,你也不要怕!開刀時,你也為我念佛。若成功就阿彌陀佛,若是沒成功,不怪醫師。」

「大家擔心阿母,阿母卻擔心醫師。」金花說著不禁笑了起來。

儘管半年後,肝臟又長出小腫瘤,所幸接受治療至今平安,她依然每天踩著三輪車出門,更改不了超載習慣。唯一改變的是,她已將經營十幾年的一些回收「大戶」交給志工,讓他們開著環保車去載。

一生做盡粗工細活,阿通姆手指紋路早已磨平、雙腳也退化彎曲,農人「呷無做有」的生活確實辛苦。早些年醫師建議她接受膝關節手術,她擔心術後無法再踩三輪車載回收,寧可忍受不時的發炎和疼痛,為的正是做環保讓她覺得未來很有希望,她愈做笑容愈多。

「人人做回收,樹少砍、地球勇,人就平安!大家一起來做環保,好不好啊?」自她體力衰退,更加認為「度人來做卡好。」只要有機會,特別是歲末祝福站在臺上,阿通姆總能大談環保之道。

「是啊,靠自己的兩隻手做還不夠,上人要我們千手、萬手來做。」女兒金花也說。

2010年10月與上人在雲林聯絡處見面那天,上人憐惜地拉起阿通姆粗糙的手,但見她不好意思欲抽回,上人溫柔執起說道:「託你們的福!若真的要算工資,那是沒辦法計算的啊!」

得到上人「做環保,庇蔭子孫」這句祝福,阿通姆也不在意他人閒話了。她發願做到阿彌陀佛來接她的那一天;到那時,她將乘坐大蓮花瀟灑而去,心安理得!

(文:葉文鶯 摘自:《慈濟月刊》543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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